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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拍我,高雄家中,瑞光照相館

很多童年瑣碎的小事,後來回想起來,才發現它們對我的影響有多深。我喜歡削鉛筆,我喜歡慢慢的把一件事做好,我喜歡影像形成的過程,我喜歡細節,我喜歡匠。

童年時期很多時候是在父親的人像照相館店面裡度過,時常在他用來生財的單眼相機架前,有模有樣的拉著快門線,強迫弟弟坐在椅子上讓我假裝拍照,父親為了滿足我扮家家酒的虛榮感,會把底片拿掉,我就可以真的按下快門線、旁邊的黑傘大罩式閃光燈會很威風的「啪啪」兩聲,我會學父親告訴坐在椅子上喬裝成客人的弟弟說,「好了,下禮拜來拿照片。」
再早一些的記憶已經模糊,但是我最有印象的幾件事,其一就是溜進地下室的暗房裡找他,若他還在忙,就會把我抱上木板釘成的側邊桌子,讓我在旁邊看他工作。昏暗的暗房裡有種很神秘的藥水味,我看著他好像變魔術一樣,把相紙一片片夾到第一個放了藥水的淺盤子,等了一會兒,再放到第二個淺盤子,然後神奇的影像慢慢浮現,他總是小心翼翼的用夾子夾住相紙的邊緣,輕輕搖晃記下,有六個格子或八個格子的照片就跑出來了。有時候他會讓我試,我印象中大部分是沖出一堆烏漆麻黑顯影過度照片,還很得意的亮給他看。

他每天花最多的時間,應該就是坐在修片桌前面了。以前傳統的底片是要修的,他會花上好幾個小時的時間,坐在那張高度差不多和小學木椅一樣高度的椅子上,一眼眯眯盯著放大鏡下面的底片,拿著削得非常細長銳利的鉛筆,一點一點的修掉底片上人像臉部的缺陷,例如客人不喜歡的小斑點或是不起眼的痣。我常常幫他削鉛筆,要很小心的削才能弄成他可以使用的程度,那些筆銳利的程度,是我不小心讓手輕輕擦過筆尖就會被劃傷,小時候手指或手腕的皮膚裡常有鉛筆磨墨粉,後來從來沒有看過有人那樣削鉛筆了,因為photoshop裡的畫筆不需要削尖。

小時候雞婆很愛幫忙,我唯一比較少搞砸的事,應該是幫忙裁照片。一張人像照片上面會有六張或八張照片,兩吋或三吋,晾乾了以後,要放到手動裁剪台上去,這是我最喜歡做的工作之一,左手小心翼翼的扶著照片、對齊裁刀台上的格線,右手扶著裁刀、啪地往下,一格一格的照片就裁好了。有時候白邊沒有切整齊,我還會把照片放回台上,一邊一邊的裁修,直到滿意為止。每次只要發現桌上出現一堆細的像髮絲的紙毛,就知道今天照片是誰切的。

很多童年瑣碎的小事,後來回想起來,才發現它們對我的影響有多深。我喜歡削鉛筆,我喜歡慢慢的把一件事做好,我喜歡影像形成的過程,我喜歡細節,我喜歡匠。
p.s 要謝謝上週末一起度過週六早餐的 3 位朋友,聽他們的故事讓我想起很多幾乎快忘掉的但重要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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